清晨,我醒来,发现你不在身边。你居然比我早起。
我勉力爬起身,却忽觉阵阵晕眩,一种极不舒服的味道在腹部翻滚,直至噎喉。那是宿醉。对,昨晚我好像是喝酒了。是你把我抬上床的吗?肯定很辛苦吧。我会补偿你的,马上。
我有点晃悠地走出卧室。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你可能在给我做早餐,虽然你的厨艺永远都只会停留在方便面上,但我还是很希望。而且我保证会在饭后流着泪说:“真是太好吃了!我真幸福!”(尽管你已经猜到那泪水不是因为感动而流的)。
我走到厨房。说那是厨房可能有些牵强。那只不过是我用两个高脚桌围在客厅的一角而成的。靠墙的一边有还算不错的厨房设施。平时我做好饭,我们就并排站着吃;吵架了的话,就一人一个桌子(好像先妥协的总是我)。有非常好看的节目时,我们就抱着碗席地而坐,边吃边看电视。因为电视机是直接放在地上的,这样看起来也比较舒服(我只是想掩盖我们家没有椅子的事实)。我围着厨房看了一圈,很明显你没在这儿,你甚至连进都没进去过。东西都在原地,冰箱也是空空的。我有点失望,而且……肚子忽然特别得饿。这不奇怪,因为现在已经11:30了。我抬头看着挂钟。我居然起得那么晚,我还以为只有八点呢。好,干脆待会儿我把中饭做了吧。
或许你在洗手间享受你的“马桶文化”,我转念一想,那种时候你总是静悄悄的,有几次还把匆忙冲进厕所的我吓了一跳。这次是不是该轮到我吓唬吓唬你了呢?我快速拉开洗手间的门,却只看到抽水马桶紧闭着嘴孤零零地站在我面前。上面还放着两、三本书。我跟你说过很多次,长时间上厕所的时候最好不要看书,对身体不好。你却说不看书很无聊。我说我来陪你说话好了。你又怕影响到我的嗅觉,以后烧不出好菜了。……。我前几次还会把书藏起来,可是现在不会了。我总是迁就你,纵容着你。
我们的屋子很小,从卧室出来转一圈仅花了几十秒种。但是我却肯定了一点:你出门了。虽然你不在家,可是每个角落都有你的味道。因为你那独特的体香,我总是嘲笑你还没有发育好。这也是促使我将风雨交加中的你第一次领回家的原因。你去哪儿了?我从来没有比你晚起的经验,这让我的想象力突然丰富了起来。我想你可能是出去买点吃的回来给我;我想你可能是不想吵醒我,就到附近转转;我想你……原来想你也会是一件让人禁不住感到幸福和愉快的事情。虽然我猜到你多半是一个人跑到两小时车程外的小吃街去填饱自己的肚子了。这就是你的作风:没事就一个人跑出去;两个人一起逛的时候,也会突然失踪。但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在乎我,你只是相信我不会着急,而是会不慌不忙地到处找你,每次又总能把你找到。要是我走丢了,那可就天下大乱了。
先回卧室等等你吧。说实话我还没有完全清醒。噢,房间里还真是乱得出奇啊。可能是昨天喝醉了弄的吧。这种场面只有当我出差好几天,你一个人在家时才会出现的呢。我环顾了一周,怎么好像堆的都是你的东西?你的帽子:你喜欢戴帽子,特别喜欢,我在镜前把你的帽子往我头上比划,不太适合我;你的球鞋:嗯……不提了;你的书:都是科幻和恐怖的,其实说成你的“马桶文化”更确切;你的小玩意儿:你喜欢收集一些五颜六色的、闪闪发光的小东西,然后把它们串起来,像个女孩子似的……那是……?我看到床上有一件胸前印有黑色英文图案的白色线衫。那是我前两天买的,69元买一送一。老实说当时站在很多阿姨妈妈中间挑的时候,真的是很尴尬。但是一想到你穿白的会特别性感,而且又是一套难得的“情侣装”,我就不禁忘了我身为男性的自尊。哎……不过看起来你并不喜欢这件衣服,要不然你怎么会一次也没穿过,连今天出门都只是把它扔在床上。我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审视了一番床单,看来我昨晚没有酒后乱性。要是那样的话,你不睡到下午两、三点是不可能起得来的。你从不计较我精神好,只是偶尔取笑我有洁僻,因为我每次都会将洗衣机清空后,再把那一晚的床单放进去,洗完后还要清洗一下洗衣机滚筒。嗯,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你不是知道的嘛?我曾经当过半年的预防爱滋志愿者。像我们这种关系患病率可是很高的哟。
我独自傻笑,却无意中看到有一堵墙上贴满了你和我的照片。什么时期的、什么样的都有,有你和我的,还有你偷拍我的。嗯……你大笑的时候真难看,微笑的时候却很可爱。我们出去玩的时候,经常会叫路人帮我们拍照留念。我记得那张——我们俩在西子湖畔——就是请路过的一对情侣帮忙拍的。他们拍的时候,表情很异样。他们肯定觉得我们很不正常。可是你说他们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没有我们的好。我一张一张仔细端详,甚至还用手抚摩。嘭!我不小心碰翻了一旁的纸篓。它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被清理了,居然撒了一地。我蹲下身,看到一团一团的纸中夹杂着一些纸屑。我不太喜欢你把纸撕成一小片一小片后再扔掉,不过将他们重新拼起来倒是我的乐趣之一。我经常会在拼的时候开玩笑,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才把纸撕得粉粉碎。“其实我得了绝症,那是诊断书。”这是你经常的回答。“什么绝症?”我会凑近你的脸颊。“对你中毒太深……”那往往是一晚激情的开始。
我将这些被撕碎的纸片一一挑出,渐渐想起,那是一个多月以前到医院看你时拿到的。那次我出差晚回家了一天,但没有通知你,你出去找我了吧?当我回来时,你却已被送进了医院。我记得我冲到医院时,医生只给了我这张纸,还劝我不要去看你为好。我不肯,你知道我很固执,固执到看到白布下的那张脸时,很肯定地对医生说那不是你,那肯定不是你。瞧,你现在不是好好地跟我住在一起吗?我拼出了将近三分之一,这张纸的抬头中的几个字已经清晰可见——“亡 证 明”……
你怎么还不回来?我想我还是出去找你吧。我到洗手间将我一个多月没剪的、略显拉茬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冲了个澡,然后穿上我那件白色细衫,右手拿上你那件,左手则提着刚刚整理出的垃圾,出了门。此时,我整个人已清醒了许多。
我扔了垃圾,拦了辆出租。
“先生,您好。请问去哪儿?”
“XX公墓。”
寿字区5排十七。我又找到你了。你又冲我笑。笑什么?我在家里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我可是真的生气了。你要怎么补偿我?穿上这件衣服跟我走。
走吧,回家了……